普總統近日連續推文,多次攻擊網路電商巨擘亞馬遜(Amazon)繳稅太少,包裹運費占美國郵局數十億元便宜,還擠倒很多零售商家,造成失業危機,造成亞馬遜和華爾街科技股大跌,亞馬遜身價至少蒸發600億元。川普成了「老炮兒」了,所為何來?亞馬遜如逃稅,川普有權指揮國稅局依法嚴辦;如法律有漏洞,就該修法補洞,何須針對特定商家?更重要的,川普集團繳了多少稅、有無逃漏,迄今還是謎,川普罵別人前,有沒有先照照鏡子?

連日來,大家都在猜測川普為甚麼棒打亞馬遜?兩個主因:一,這是針對亞馬遜創辦人貝佐斯(Jeff Bezos),亞馬遜「代過」成箭靶。貝氏擁有「華盛頓郵報」,質疑川普不遺餘力,川普是「挾私怨、報公仇」。川普推文說,郵局每為亞馬遜送一件包裹就賠1.5元,總額達數十億。如果郵局提高送包裹費率,亞馬遜成本會增加26億。「騙局必須停止,而貝佐斯擁有華盛頓郵報,協助進行這種騙局」,無異招認這是報私怨。

二,川普又打「民粹牌」了,表面維護就業機會,為美國郵局討公道。電商網購大幅改變零售業生態,近日70年歷史的玩具反斗城(Toys R Us)宣布關閉全美800家分店;Macys、JC Penney等連鎖百貨被網購業嚴重威脅,潘尼去年關閉143家分店,全美小零售店倒閉者不計其數,可能造成數十萬勞工失業。但這是電商發展的必然結果,川普單挑亞馬遜有失公允。

川普對不滿意商家「機關槍掃射」,卻須尊重事實,不能胡言亂語。其一,亞馬遜去年繳了9億5700萬元公司所得稅。該公司2016年營業額1360億,2017年營業額1779億,去年Q3、Q4盈利各為2.56億、19億,有盈餘但不算高,稅款盞盞之數很合理。川普是行政首長,有權指揮國稅局(IRS)、或協調司法部和FBI等對亞馬遜查稅或調查有無不法。他卻不走正路,用民粹罵街方式「討公道」,白宮又說不針對亞馬遜調查。指責亞馬遜壟斷,專家認為是胡言亂語。因為反壟斷法關切定價,亞馬遜很注意定價策略是否影響公平競爭,司法部也從未調查亞馬遜是否壟斷。

其二,川普罵人家少繳或沒繳稅,但他的家族企業繳多少稅,迄今仍是謎。川普拒絕依歷來總統慣例公布稅表。外界只知,他1995年申報虧損9.16億元,依法18年可扣抵虧損、不用繳稅。另,2005年川普賺逾1.53億元,實際繳稅3800萬元。他自誇少繳稅是「天才」,繳稅這麼少,有何資格質疑別人?無論法律、道德倫理或公信力層面,川普無異在自打嘴巴。

其三,川普指亞馬遜讓美國郵局以低於成本價格運送包裹,占郵局數十億元便宜,有如納稅人提供津貼。專家卻說,亞馬遜和郵局或許是「甜心合約」,郵局為亞馬遜送包裹每件賠本1.46元。問題是這是兩廂情願的私人合約,聯邦法律要求郵局須以有利可圖價格,對包裹交運定價。郵政系統已虧損十餘年,為亞馬遜送包裹或許可補回一點虧損,挽救每況愈下的趨勢。亞馬遜反而在挽救美國郵政,幫郵局增添活力,卻被川普罵慘了。

亞馬遜網站曾銷售印有川普肖像的廁紙,賣到缺貨(也是太過分了);該報近日獨家報導,普亭當選,川普第一時間致電祝賀,白宮列為機密的消息被揭露,川普既火大又尷尬。總統出招讓亞馬遜股價跳水,連跌數日已蒸發600億市值,貝佐斯身價也折損逾60億,或許川普目的達到了,報復華盛頓郵報不斷揭他醜事的多箭之仇。

有評論指川普已成不折不扣的「逆火總統」(Backfire President,想打擊別人,卻傷害自己)。去年美股榮景,川普是主要因素,如今川普反成為華爾街股價殺手。股市上升本是川普和共和黨年底期中選舉的最大籌碼,今年以來的科技股漲幅如今已全部吐回,共和黨人要捏冷汗。

川普像刺蝟一樣,看誰不順眼,推特就瞄準誰,棒打亞馬遜讓華爾街惴惴不安,不確定感增加。川普的顧問建議取消亞馬遜與國防部數十億元雲端運算服務合約,可能再讓亞馬遜大失血。川普無法摧毀亞馬遜與郵局的合約,但亞馬遜也不是省油的燈,正開發自己的物流系統,未來可能解除與郵局合作。這一來,川普和對中國發動貿易戰一樣,既「加害」企業、害慘郵政,逆火也燒傷自己和共和黨。

《世界日報》社論 2018年04月04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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