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汝谐 来稿

前日,北京大张旗鼓地纪念刘少奇120周年冥诞;笔者忽然想到:刘少奇的政治成熟度不及童大林。

1966年6月,文革爆发,中宣部长陆定一被打倒,中宣部秘书长童大林也受到株连;1967年1月一个寒夜,大院红卫兵头头俞某率本院儿童数十人闯入童大林家小院造反;我躲在新灰楼居高临下地观看批斗场面。

童大林处变不惊,安之若素;他就像一名体操运动员,在黑脸教练俞某的喝斥下完成一系列规定动作:低头、弯腰、喷气式、下跪;身手柔软,不愠不躁;而后,童大林又在俞某的带领下呼喊自辱口号,严肃认真,一丝不苟。

童大林之独子童天齐僵立一旁,表情木然。
 
我与童天齐是同班同学,又都酷爱写作,皆有志成为作家;故一直存在瑜亮情结,面和心不和。

童大林温驯恭敬,唯命是从,以致俞某们根本找不到动粗的理由和借口;整个批斗过程完全符合十六条“要文斗不要武斗”的政策规定。

反观刘少奇:1967年夏,中南海造反派揪斗刘少奇,刘少奇不明就里,居然与造反派嘴来嘴去地激辩,以致薄受皮肉之苦(中南海造反派忒大胆了------任何国家,国家元首的身体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!)。刘少奇委实不晓事:秀才遇兵丁,尚且无理可说,何况秀才遇强盗?

文革之初,童大林哀叹:这一回,中宣部要变成农村工作部了(中央农村工作部于1962年发文撤销)!

而文革之初,刘少奇不知灭顶之灾将临,欣然抛出老部下彭真等以求自保,还派出工作组大抓游鱼;论政治敏感性,刘少奇不及童大林远甚。

童大林忍辱负重,伏(不是坐!)以待变,终于迎来第二春,成为赵紫阳的智囊;而其时刘少奇已顶着刘作黄这个原名辞世多年了。

两相对比,高下立见。


窃书不能算偷

1967年春,童大林家搬到弓弦胡同,藏书却还留在童家小院;我得知这个消息,就像猫闻到鱼腥,心里痒痒的。

一个月黑风高之夜,我自备麻袋,翻墙越入童家小院,敛了整整一麻袋书籍(孔乙己讲话:不多不多!多乎哉?不多也),满载而归。
孔乙己讲话:窃书不能算偷……窃书!……读书人的事,能算偷么?

窃书之后是读书;我如饥似渴地阅读童氏藏书,爱不释手;在一本利别尔曼著“计划、利润、奖金”的尾页,看到童大林写的密密麻麻的读后感,大意是经营企业应当利润挂帅而非政治挂帅;我不禁莞尔:童大林果真是修正主义者,公然与中央工业七十条唱反调!

进入新世纪,我主动向童天齐交代了这一历史劣迹,我们有如下对话——

童天齐:我们搬到弓弦胡同时,中宣部造反派头头王树人不许我们带走藏书。

我:王树人是学哲学的,我读过他编写的“西方哲学家传记”,还看过他在《新华文摘》上发表的几篇文章。凡事都有两重性;贵藏书落在我的手里,总好过落在造反派手里,至少,不会给令尊带来政治上的麻烦呀。

童天齐沉默不语。

我:中共我就佩服一大一小,大是童大林,小是邓小平。

毕汝谐(作家 纽约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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