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林邵宾纳剧院携易卜生名剧《人民公敌》到中国巡演,受到中国戏剧迷欢迎。然而在北京演出三场后,原计划在南京的另两场演出被临时取消。原因是剧中与观众互动的部分突破了中国言论管制的红线。

 
Theaterstück Ein Volksfeind Christoph Gawenda (Schaubühne/Arno Declair)

Christoph Gawenda主演的《人民公敌》

(德国之声中文网)9月6日在北京国家大剧院的首演就出现了的"劲爆"场面。话剧接近尾声时,台上的演员与台下的观众展开了一场对话,其中一个问题是,什么原因让他们对主人公产生好感?

观众回应的踊跃程度出乎意料。据《南德意志报》记者描述,甚至有人喊出,"因为我们也希望有言论自由"、"因为中国的媒体也不讲真话"、"因为我们的政府一样不负责任"。一位观众事后在微信上感叹:"在国家大剧院说出这样的话,他们不怕被禁吗?"

《人民公敌》是挪威作家易卜生(Henrik Johan Ibsen)1882年创作的话剧,讲述一个温泉浴场污染调查的故事。主人公斯多克芒是一个小镇的医生,他发现当地的温泉受到工业排污污染,向市政府汇报。但当局担心处理这一问题影响小镇的经济,因而拖沓压制,作为既得利益者的当地媒体也隐瞒真相。而只看到短期经济利益的市民也拒绝斯多克芒的主张,甚至以民主表决的方式,宣布他为"人民公敌"。

就在北京首演结束的当夜,国家大剧院有关负责人同邵宾纳剧团的总监费特(Tobias Veit)召开紧急会议,要求德方删除与观众对话的部分。大剧院还临时停止了第二、第三天演出的售票。

Theaterstück Ein Volksfeind (Schaubühne/Arno Declair)

“从一百多年前的这出戏里看到了今日的中国”

费特向德国之声介绍说,剧团方面表示不能随意删改剧本,坚持应保留对话的元素。最后双方达成妥协,将互动部分缩减,保留原来开放式的结尾,但告诉观众,此处的对话现在被删节。

接下来在北京的第二场演出采用了这一版本。剧终,男主人公依然作了最后的演讲,然后剧中另一个人物问观众:谁赞同这位疯狂的极端分子的话?台下观众几乎全都举起了手,还有人叫好。这时台上的演员沉默不语。斯托克芒的扮演者说:"亲爱的观众,此刻原本应该有一场与大家的对话。但是……",他用手指着身旁演员的嘴说:"出版商先生失声了"。

费特称,国家大剧院方面对这一折中办法表示满意。但就当剧团结束在北京的演出,到达下一个演出地南京后,南京江苏大剧院突然告知,舞台设备出了故障,无法照常演出。剧团方面表示,愿意在缺乏舞台技术支持的情况下演出,但对方仍表示做不到。

最终,在南京的两场演出被取消,剧院向观众退票。据中国媒体报道,江苏大剧院票务中心表示,演出因"舞台技术"原因取消。

与此同时,歌德学院(中国)发声明,对于《人民公敌》南京演出及同期活动被取消“深表遗憾”,并宣布原定于2018年9月14日由北京德国文化中心·歌德学院(中国)和南京大学文学院合作举办的对谈活动“易卜生与当代剧场——吕效平对话《人民公敌》戏剧构作弗洛里安·博西迈尔”亦被取消。

China Nationaltheater in Peking (picture-alliance/ZUMAPRESS.com/Xinhua/Cai Yang)

北京国家大剧院

柏林邵宾纳剧院(Berliner Schaubühne)成立于1962年,是德国知名的舞台剧院之一。2014年以来,该剧院多次到中国巡演,共演出过40多场,剧目包括《伪君子》、《俄狄浦斯》等戏剧史上的经典作品。剧院总监费特表示,以往在中国演出,从未因剧本内容遇到过问题。而此次上演《人民公敌》,是在邵宾纳剧团推荐候选剧目的基础上,中国大剧院方作出的选择。

费特认为,导致此次中国之行出现意外的原因,是这出戏剧所具有的不可隐藏的政治和现实意义。他说,剧团带着这出戏走了许多国家,观众都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国家和时代的影子,在互动中的反应虽然表达方式有所不同,但体现的根本诉求和呼声则惊人的一致。费特还补充说,他认为,邵宾纳剧院与中国的演出交流会继续下去,不过中国方面在挑选剧目和剧本的时候,会更加小心谨慎。

作者 叶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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